第八章　先培训后上岗

危大工程的事告一段落，检查组把云湖科创园的培训台账调了出来。

苏晴翻着厚厚一摞三级教育记录——公司级、项目级、班组级，一页一页，签名签得满满当当，字迹工整，日期齐全。她没说话，合上台账：走，去现场抽几个人问问。

何小满跟着她来到钢筋加工棚。苏晴随手叫住一个正弯腰绑扎钢筋的年轻工人：你进场的时候，三级教育都上了吗？

工人点头：上了，上了，公司讲的、项目讲的、班组讲的，都上了。

苏晴又问：那你说说，基坑边堆土，能不能堆？为什么？

工人愣了一下，挠挠头：这个......没讲过吧？反正班长让堆就堆。

苏晴再问：万一掉进基坑里，你怎么逃生？现场的安全通道在哪儿？

工人答不上来，红着脸说：大姐，我就是个干活的，那些都是安全员的事。

苏晴没再问，回头对何小满说：看到了吗？台账上白纸黑字写着”已教育”，人脑子里却是空的。这不是教育，是签字仪式。三级教育的名册、课时、签到，一样不缺，唯独缺了一样东西——人真的听进去了。

她走回项目部，把那摞台账往桌上一放，对方建军说：方经理，你这些记录，有多少是代签的？我不查笔迹，我就问你——你家工人连基坑边不能堆土都不知道，安全通道在哪儿都说不出来。这培训，是给谁上的？

方建军讪讪地说：工地上嘛，工人流动性大，今天来一拨、明天走一拨，挨个培训耽误工期，就先签个字......

石守安在旁边冷冷地接了一句：耽误工期？你这一句话，比出一次事故耽误的工期，少多了。

他转头对何小满说：你记一下，培训这块，集团立一条规矩——先培训、后上岗，考核不合格，不准进场作业。谁的人谁负责，外包队伍也一样，进场先过教育关。这条规矩，九十三章在项目上教过你们怎么操作，今天咱们在集团层面把它立起来。怎么立？不靠自觉，靠抽查、靠验证。

何小满问：石总，怎么验证才管用？

苏晴接过话：三个办法。第一，抽考——随机点名，问三五个和安全直接相关的问题，答不上来的，整批重新培训；第二，看证书——特种作业人员，电工、焊工、塔吊司机、信号司索工、架子工这些，必须持证上岗，证过期的、人证不符的，一律停岗；第三，对台账——教育记录要和实名制花名册、考勤对上，对不上号的名字，就是代签。

雷振邦补充了一句：特种作业证，我提醒一句。现在建筑工地上常见的证有两类：一类是住建部门发的《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》，管塔吊司机、施工升降机司机、架子工、信号司索工这些；一类是应急管理部门发的特种作业操作证，管电工、焊工这些。两类证，都要在有效期内，都要人证对应。我见过项目拿”培训合格证明”冒充操作证糊弄检查的，那是害人。

方建军额头又冒汗了。他想起自己项目上那个焊工，证过期快两个月了，一直没催他去复审，想着”老焊工了，手艺在，证不过是小事”。他张了张嘴，把这事说了。

石守安说：手艺在，证过期，那就是无证作业。焊工无证，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——焊接动火出了事，烧的是整个项目。明天开始，全项目特种作业人员证书一家一家核，过期的、缺的，补不上就换人。三天之内，给我一个台账。

从项目部出来，何小满问苏晴：苏姐，你说培训”最重要的是人听进去了”，可怎么让人听进去？工人上了一天班，累得要死，谁愿意听你讲课？

苏晴说：所以培训不是”讲课”，是”讲活”。别念条文，讲事——讲这个工地上真实出过什么事、哪里摔过人、哪里漏过电；让老师傅讲，让事故亲历者讲，让工人自己讲自己身边的险情。听得进去的，是”事”，不是”话”。你再记一句：培训的终极目标，不是让人背下条文，是让每个工人知道——自己这条命，攥在自己手里。

何小满把这句话记下，心里想：这一课，比台账上任何一行字都重。

三天后，全项目特种作业人员证书核完，查出两个过期的、一个借证的，全换了人。方建军这回配合得很痛快，还主动提出来：石总，我们想搞个”入场安全考试”——工人进场，先考一回，考过了发个牌，凭牌上岗，行不行？

石守安说：行，但别搞成形式。考试就考跟这个工地直接有关的——基坑边能不能堆土、临电能不能乱接、高处作业怎么系安全带、动火要办什么手续，考完现场改卷，答不上来的补课。考的是”知道不知道”，不是”背条文背得好不好”。

苏晴补充：还有一条，外包队伍不能漏。很多项目培训只培训自有工人，劳务分包、专业分包的人进场就干活，教育全凭”包工头说了一句注意安全”。这条必须改——外包队伍进场，一样过三级教育、一样考试、一样建档，谁的人谁负责，包工头签教育确认单。

何小满问：那外包队要是嫌麻烦、不配合呢？

石守安说：不配合的，就不许进场。干不了这个项目的活，有的是能干的人。记住，安全面前，没有”自己的人”和”外包的人”之分，都是进了这个工地的人，都是一条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