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一章　规划

看准了趋势，佟志远当真动手，给业主单位，做起了”全面规划”。

这份规划，何小满看着，越看越心惊。佟志远没有停在”建议两句”的层面，而是把业主手里那摊子事，一件一件地，捋了个清楚——哪些资产该盘活、哪些资源该整合、哪些路子该走、哪些坑该避开，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规划不是薄薄几页纸，是厚厚一摞，分门别类，还配着测算表和路线图。何小满捧着那摞稿子，掂了掂，说：佟叔，这一摞，怕是顶得上一套决算书了。佟志远说：决算书算的是过去，这份规划，算的是将来。将来的账，比过去的账，金贵。

何小满跟着他起草，越跟越开眼。她看见佟志远把业主的资产分成几类：能生钱的、能变现的、该清理的、该等的，一栏一栏列出来；又看见他把政策红利一项一项对到业主身上：哪些能申报、哪些能争取、哪些要抓紧办；连业主那几笔”未来账”，他都按大趋势推演了个大概——哪块地会升值、哪个项目会有回报、哪条路走不得。

何小满问：佟叔，这”未来账”，怎么算？

佟志远说：算未来账，靠的是”趋势+现值”。你先把趋势定下来——国家往西部投什么、当地要建什么、人口往哪聚，这是大方向；再把业主手里的资产，一项一项放进这个方向里去对：这块地，将来配套产业，值多少；那个项目，卡在政策风口上，回报多少；那笔负债，跟着化债盘子走，什么时候能松。对完了，按时间排一排，哪笔先兑现、哪笔后兑现，一清二楚。他说：未来账，不是猜，是把趋势当尺子，量现在的资产。

有一回，何小满试着推演一块地的账，推了半天，拿不准，去问佟志远。佟志远指着她写的两行数，说：你看，你这儿只算了”地价涨”，可没算”配套投进去多少、税费多少、多久才能变现”。算未来账，不能只算一头，得把投入、成本、时间全排进去，才算一笔完整的账。何小满听了，回去把那张表重排了一遍，这回，心里踏实多了。

何小满说：佟叔，您这不是在”干工程”，您这是在给业主”当家”啊。

佟志远说：当”家”，不正是最要紧的账吗？业主的日子过好了，他这个项目才能安稳，华衡的工程，才能做得踏实。帮业主把”大账”算清，就是在帮华衡把路走稳。你以为我是在替别人操心？我是给华衡铺路——业主手里那点家业盘活了，他的工程才有下文，华衡才有饭吃。

他还教何小满，怎么”看菜下饭”。他说：给业主做规划，不能光讲大道理，得”贴着他的实际”。他手里有什么、缺什么、怕什么，你都摸清了，给出的方案，才不是空中楼阁。你张口闭口”REITs”“特许经营”，可他连资产底数都还没捋清，那方案再好，也是对牛弹琴；你非要他上一个大项目，可他现金流连小项目都周转不开，那不是帮他，是害他。看菜下饭，就是照他的身量裁衣裳。

规划做得差不多的时候，佟志远带着何小满，去业主那边汇报了一回。何小满原以为，业主听这种”规划”汇报，会打瞌睡。没想到，佟志远讲到第三页，业主的几个负责人，腰板都坐直了。讲到资产盘活那一段，业主的一位副总还掏出笔，把几行数字抄了下来。汇报完，业主那边没急着表态，只说：佟总，这份东西，我们回去要好好研究。何小满心里明白——“好好研究”这四个字，在业主那边，已经是难得的重话了。

回去的路上，何小满说：佟叔，我看业主那边，眼睛是亮的。佟志远说：亮就好。可你记住，规划送到业主手里，只是开始。能不能落地，还得看后面怎么跟——政策变了要调，资产变了要改，业主有什么新的难处，都要接着算。规划不是交一稿就完，是”陪”出来的。

何小满问：那这”怕什么”，也得摸？

佟志远说：比”有什么”“缺什么”更要紧。他怕什么——怕审计、怕追责、怕资产流失、怕步子迈大了收不住。你给的建议，要是让他担惊受怕，他再心动也不敢动；你要是能把他怕的那几样，提前给足”保险”，他才有胆子跟你往前走。做规划，一半是算账，一半是安人心。

佟志远这份规划，做得扎实、做得贴心，处处都站在业主的立场上。他甚至把”怎么向上面汇报”“怎么争取政策支持”这样的话术，都替业主拟好了。何小满看着，心里暗暗感叹：这份规划，与其说是”建议书”，不如说是一套”当家人手册”——替业主把家底盘清、把路数想透、把后顾之忧解开。

何小满跟着他，把这份规划，从头到尾，又学了一遍。她发现，这”规划”的功夫，比”算账”的功夫，更深、更难，也更有用。它是把”趋势”“局”“人心”，都揉到一块儿，给业主指一条明路。她又想起佟志远那句”规划是陪出来的”，心里又添了一层领悟：做规划，难的不在写，在”跟”——政策在变、资产在变、业主要求在变，方案就得跟着调；今天交一稿就撒手的，那不是做规划，是交作业。

她说：佟叔，我总算明白，您说的”算大账”，到底是什么意思了。这大账，不是算钱，是算”方向”——帮业主把方向看准了，华衡这条路，就走得比谁都稳。

佟志远合上规划稿，说：你能悟到这一层，这趟西部，就没白来。记住，账算钱，是基本功；账算方向，才是真本事。他顿了顿，又说：这份规划，往后你接手，替我盯住它——别让它躺在业主的抽屉里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