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一西进算大账(下)
第一百三十七章 顺风
一期结算那晚的账本,何小满锁进柜子之前,又看了最后一眼。“小亏”两个字,像一根细刺,扎在心里。她合上柜门,跟自己说:这笔账,早晚要在二期身上,一笔一笔找回来。
话刚说完,二期的开工令就下来了。工地上的炮仗还没散净,何小满已经扎进了办公室。
与一期处处摸底、步步踩坑不同,二期的活,华衡干得那叫一个顺。图纸看一遍就透,工序排出来就能转;材料,几家供应商早是熟脸,连价格都是老交情;工人还是那一批熟手,不用从头教起。工地上的节奏,一天比一天快,却一天比一天稳。
何小满管着财务,最先尝到甜头的是”成本”。她把二期头几个月的成本,跟一期同期一比,吓了一跳:同样的分部分项,一期的成本像一棵头一回浇水的小苗,处处要额外照料;二期的成本,却像一棵扎稳了根的树,只管往上长。
她把这张”成本对标表”拿给佟志远看:佟叔,这二期,成本比一期低了不是一星半点。同样的活,一期摸着干,处处交学费;二期顺着干,处处都省钱。
佟志远说:这就对了。一期的学费,没白交。那些坑,一期都踩过了;二期的成本账,自然就亮堂了。这就是积累的好处——华衡在西部砸下去的本钱,到了二期,开始往回长了。他又补了一句:你那张对标表,做得好。往后华衡的项目,都要有这么一张表——不是跟别人比,是跟自己比,看一期比一期,是不是真在进步。
项目经理在一旁探头看了看,将信将疑:何总,这表......准吗?别是拿二期的顺,给一期找补面子。
何小满把表往他面前一推:您自己看。同一栋楼、同一种活,一期单方成本多少,二期多少,差在哪一项,表上写得明明白白。面子是别人给的,账是自己算的,我犯不着拿账给谁找面子。
项目经理看了两行,不吭声了。
何小满把这四个省钱的地方,横着竖着又捋了一遍:一是管理费摊薄——一期搭起来的项目班子,二期不用再重复搭,同样的管理成本摊到两期工程上,摊着摊着就薄了;二是重复活不再交学费——一期踩过的坑、试过的错,二期直接绕开,省下的返工误工,一笔一笔都是纯利润;三是材料价有了量——一期把供应商喂熟了,
二期采购量又大,量价一谈,价格就下来了;四是人熟了、活顺了——同一批工人干第二遍同样的活,手顺了,工效高了,窝工少了。她把这四条记在笔记本上,旁边批了一行字:二期的顺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一期一笔一笔攒下来的。
有一回,她跟着项目经理去现场转,正赶上二期一个楼栋基础浇筑。混凝土罐车一辆接一辆进场,泵车伸着长臂,振捣棒嗡嗡作响,施工队分工明确,配合默契,连调度都不带乱的。项目经理指着现场说:何总,您别看这活儿顺,搁一期,光是这基础浇筑,就得折腾好几轮——先交底,再试配,再报验,中途还返过一次工。如今,同样的活儿,闭着眼睛都能干了。
何小满点点头,心里忽然明白:所谓熟门熟路,不是路自己熟了,是人把路走熟了。
效率也跟着提了上来。一期工期紧、人手生,处处掣肘;二期人熟、路熟、活熟,干起来又快又稳。何小满看着节节攀升的进度,心里跟着踏实。她甚至开始盘算,二期提前完工,能省多少财务成本——资金占用少了,利息就少了;工期短了,管理成本也短了。这笔账,她算得津津有味。
晚上,何小满把当天的进度和成本合计完,又翻出材料采购台账,眉头忽然皱了一下。她注意到,最近几批钢筋水泥的报价,比上月悄悄涨了一截。供应商说,是运输和煤价带起来的,让她”放心,老交情了,价格还能再商量”。她嘴上应着,心里却记下了一笔:顺风归顺风,风向是会变的。她把这条记在笔记本的边角,没声张。
第二天,她把这事跟佟志远提了一句。佟志远说:你这一眼,值钱。顺风的时候,最该做的,是攒着下一程的干粮——把二期的利,变成三期的本。这话,后来成了华衡滚动开发一条不成文的规矩。
何小满说:佟叔,我总算懂了,什么叫厚积薄发。一期那些亏、那些苦、那些积累,到了二期,全变成了顺风、省力、赚钱。这世上,没有白走的路,也没有白交的学费。
佟志远点点头:小满,你能悟到这个理,这趟西部就没白来。华衡这一路,靠的就是这份”把学费变成本钱”的功夫。他又叮嘱:不过你要记住,二期这阵顺风,是果,不是因。因,在一期那一整个”逆风里扎根”的积累上。往后做项目,别只盯着顺风的时候省了多少,更要看逆风的时候攒下了什么——逆风攒的,才是真本钱。
何小满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。窗外,二期的工地上机器轰鸣,人来车往。她低头,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句:风是顺的,舵要稳。她把那条”材料涨价”的边角笔记,往前挪了挪,放在最显眼的地方。
顺风,往往是从最不起眼的地方,开始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