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六章 境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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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十二西行考察(上)

第一百五十六章 境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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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行路上,沈知行不止一次地,对那些年轻人说起”境界”二字。

那天在戈壁边上的一处停工工地,他停下来,站在风里看了很久。身后是一片没建完的框架,身前是一片正在长起来的城区。几个年轻人跟着他,不知他看什么。

沈知行说:你们看这片地。十年前,这里还是一片荒滩;十年后,这里会长出房子、学校、医院、商场。你们知道这些是谁建的?

年轻人说:是咱们这行建的。

沈知行说:对喽。咱们这一行,有人说是苦活、累活、脏活,有人嫌低。可你站高了看,就明白——这行是干什么的?是给千家万户造房子、修路、建桥的,是实打实”为人民”的活。你把这一层看透了,眼前的苦和累,就都不算什么了。

他说:一个人,光有本事不行,还得有境界。什么叫境界?就是你站得高、看得远,不为眼前那点小利、那点委屈、那点官威,就把心搅乱。你在工地上晒一天,汗流浃背,可你知道你砌的每一块砖,将来都有人住进去,你这汗,就没白流。

一个年轻人说:沈总,道理我懂,可天天泡在工地上,还是觉得日子枯燥。

沈知行说:枯燥,是因为你只把自己当成”干活的”,没把自己当成”干事业的”。同一件事,你把它当苦役,它就是苦役;你把它当事业,它就有了奔头。这是同一件事,两种看法,两种活法。

他又说起那些官僚主义、形式主义。他说:我这一辈子,最反感的就是那两样。有的人,下去一趟,前呼后拥,光看”安排好的景”、听”念好的稿”,那是官僚;有的活儿,摆个样子、走过场、糊弄上头,那是形式。这两样,都要不得。你记住,做人做事,最要紧的是”实在”二字——实在做人,实在做事。

他讲起老一辈革命家:以前那些老前辈,最痛恨的就是官气、暮气、骄气。他们常讲,要眼睛向下,往实处走,跟群众一块儿干。当年条件那么苦,缺吃少穿,可人心齐、风气正,为什么?就是因为上上下下,都讲实在——行军打仗,干部跟战士一起走;干活生产,领导跟群众一起干。不搞特殊,不摆架子,不弄虚的。

他说:咱们现在,条件好了,可那股实在的劲儿,不能丢。你越往上走,越要小心两样东西——一样是”飘”,觉得自己了不起了,说话办事带官腔;一样是”假”,开始糊弄上头、糊弄下头,报喜不报忧。这两样一上身,人就走歪了。

年轻人问:那怎么才能不飘、不假?

沈知行说:常下去看看。下去看看工地,看看工人的手,看看账上的钱是不是真的流到了该去的地方,你那点”飘”就落下来了。毛泽东同志讲过,“群众是真正的英雄,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”——你越觉得自己行,越要下去看;越不下去看,越觉得自己行。这是一对矛盾,解药就是”眼睛向下”。

正说着,远处走来一个老瓦工,手里拎着半壶水,喊了一嗓子:沈总,您站那儿看啥哩?那片楼,是俺们队砌的!

沈知行冲他挥挥手:看你们砌的楼!师傅,干了多少年了?老瓦工咧嘴:二十多年喽。这片地,俺刚来的时候,还全是沙窝子。沈知行说:二十多年,从沙窝子到楼群,有您一份。您砌的砖,将来有人住,有人办公,有人看病上学。您这活,值。

老瓦工挠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,又有点得意:俺没想那么多,就想着把墙砌直喽,别倒了。

沈知行回头对年轻人说:你听听——“把墙砌直喽,别倒了”,这就是咱们这行最本分的境界。没有花言巧语,就是实实在在把活干好。你把这八个字吃透了,你就懂得”实在”二字的分量了。

风把沙吹起来,又落下。沈知行说:我这趟西行,跑了几千公里,看工地、见业主、蹲食堂、聊闲天,图的什么?图的就是把华衡在这片土地上的”底”摸实。你一个当家的,不摸实底,说出来的话就是空的,做出来的决策就是悬的。做人做企业,一个理。

老瓦工走了,沈知行对年轻人说:你记住,这行里最值得尊重的,就是这些”把墙砌直”的人。咱们管项目的、算账的,说到底都是为他们服务的——他们把活干好,我们把账算清、把工资发足、把安全守住,这就是各尽其责。你把这层想明白,就不会瞧不起这行,也不会瞧不起自己。

何小满听着随行的人转述这些话,心里又热又沉。她明白,沈知行这一路,讲的早已不只是一招一式的处世技巧,而是把它拔高到了做人做事的境界——实事求是,实在做人。这份境界,才是沈知行这一辈子最想传给年轻人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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