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五章　是非

西行路上，有个年轻人，跟沈知行聊起一桩”听说来的事”——那是他从别的单位，听来的闲话。

那天收工早，几个年轻人在项目部院子里乘凉。一个年轻人凑到沈知行身边：沈总，我听我同学说，他们单位有个领导，搞了些见不得人的事，可愣是没人敢说。您说，这样的事，底下人到底该不该管？

沈知行说：你这话，得分开看。头一样，你这是”听说”，不是”亲见”。你同学说的，未必是真；就是真的，也未必是全貌。你光凭一句”听说”，就下判断，那是”听风就是雨”。

年轻人说：可我同学说得有鼻子有眼的，不像编的。

沈知行说：有鼻子有眼，不等于就是真的。传话这东西，传一遍，加一层油；传三遍，就变了样。你同学看到的，可能只是他看到的那么一角；他听来的，可能也是别人转述的。你手里没有一件经你核实过的事实，你拿什么判断？

年轻人又说：可我觉得，这样的事，总该有人管管吧？

沈知行说：该管的事，自然会有人管，也总会有人管。可你想明白——你连事实都没摸清，你想”管”，管得了吗？你不是当事人，不是知情人，你跳进去，非但管不了，还容易被当成”搅浑水的”。

他说：我给你讲个理——“没有调查，就没有发言权”。你听来的闲话，那是”二手消息”。你要真想弄明白，得自己下去，把事实摸清——当事双方怎么说？有没有书面的东西？经没经过组织核实？可这事，不是你分内的事，你也没那个立场、那个责任去掺和。你要做的，是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，把自己的本分守住。

年轻人问：那要是真有违纪违法的事，底下人就眼睁睁看着？

沈知行说：不是眼睁睁看着，是”按程序、有实据”地来。真发现了确凿的问题——不是听说，是你亲见、有证据、够得上反映的，那就通过正规渠道反映：向组织、向纪检监察机关，有信有据地反映。那是尽责任，不是搅浑水。可”反映”和”传闲话”，是两回事。反映，是实名、有据、走程序；传闲话，是无凭、无据、凑热闹。前者该做，后者有害。

他说：你再想一层——为什么有些单位，谣言满天飞、正事没人干？就是因为”听风就是雨”的人太多，把心思都放在琢磨别人身上，忘了琢磨自己的活。一个单位，人人盯别人的是非，这个单位就完了；人人守自己的本分、把事办实，这个单位就起来了。你愿意活在哪个单位？

年轻人想了想：我明白了。就是说，别拿”听说”当”事实”，别拿”管闲事”当”尽责任”。

沈知行点头：对喽。还有一层，你也记住——这些”听说来的事”，也不是白听的。它是在提醒你：做人，要堂堂正正；做事，要清清白白。你自己不走那条歪路，就比什么都强。你把耳朵关上、把眼睛盯在自己手上，日子久了，你就是单位里最让人放心的人。

他说：我再送你一句。这世上的是非，一半是事，一半是嘴。事上的是非，靠”干”来解；嘴上的是非，靠”不听、不传、不掺和”来解。你把这两样都做到，是非就缠不上你。

过了些日子，那年轻人又来找沈知行，脸上带着点惭愧。

他说：沈总，我跟您说个事。上回我同学那事，后来我打听了一下——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那单位是有一位领导被约谈了，但不是因为”见不得人的事”，是工作程序上的问题，查清了，也没处分谁。传到我同学耳朵里，已经变成了”搞见不得人的事，没人敢说”。我差点就信了，还差点跟别人议论。

沈知行说：你看，这就是”听风就是雨”的现世报。一件事，传三道，就变了样；传到第十道，亲爹都不认识。你今天能自己核实一回、自己承认看走眼了，这就是长进。往后，凡是听来的事，先问三个问题——谁说的？他亲见了吗？我能核实吗？三个问题答不上来，就让它烂在耳朵里。

年轻人点头，又说：可沈总，现在单位里，传闲话的人还是不少，今天传这个，明天传那个。

沈知行说：传闲话的人多，恰恰说明干实事的人还不够多。你要做的，不是跟他们一起传，是把自己手上的事干得越来越实。你把活干实了，你就是那堆闲话里的一块”实心”，闲话飘来飘去，落不到你头上。一个单位，实心的人多了，闲话自然就少了。

何小满听着转述，心里也跟着点头。她明白，沈知行讲的”是非”，教的不只是”辨”是非，更是”守”本分——把分内的事做好、把自己的路走正。这份清醒和分寸，比掺和闲事，要紧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