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上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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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见顶接任

第三十二章 上任

第 31 / 253 章含实务工具箱

烂尾楼看完没几天,华衡的董事会,开了一场决定命运的会。

这几年,华衡从当初那个小公司一路做大,已经成了覆盖多地的集团,摊子铺得很大。可摊子大,风险也大。行业一凉,集团上下,问题就全暴露出来了:账面上看着还有利润,现金流却已经绷到了极限——该收的钱收不回来,该付的钱一分不能拖。不少项目,表面上在”建”,实际上早就在”耗”,耗一天,亏一天。

董事会吵成一团。有人主张壮士断腕,赶紧砍项目;有人主张死扛,赌市场会回暖;还有人动了歪心思,想着怎么把账做平,先把窟窿捂起来再说。

吵到最后,大家的眼睛,都落在了沈知行身上。这个一手把华衡从工地带起来的创始人,这几年一直在前线盯着项目,很少过问集团总部的杂事。可如今,集团到了生死关头,也只有他能压得住场。

董事长拍板:沈知行,集团这副担子,你来挑。

沈知行没有推辞。他知道,这不是争权的时候,是扛事的时候。他上任的第一天,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讲话,只把集团的财务报表要了过来,关起门,看了整整一天。

第二天,他把何小满和几个集团骨干叫到办公室,开口就问了一句:报表上,集团是赚钱的。可账上的现金呢?

没人答得上来。沈知行说:利润是账上画出来的,现金才是真金白银。画出来的利润能撑门面,可撑不了日子。一个企业,账面再好看,现金断了,就是死路一条。

何小满心里一沉。她知道,沈知行这话,戳中了集团最要命的软肋——账面与现金流,严重背离。这些年集团扩张得太快,只顾着把营收做上去、把报表做漂亮,却忽略了最要命的现金流。如今潮水一退,这个背离,就变成了要命的裂缝。

有人忍不住问:沈总,那您这新官上任,三把火,打算怎么烧?

沈知行看了他一眼,说:我这三把火,一把都不烧。

满屋的人都愣住了。沈知行说:火烧得再旺,也是虚的。我要做的,是先把这摊子的底摸清楚。底没摸清,烧多少把火,都是白烧。他顿了顿,又说:新官上任三把火,那是给别人看的。咱不搞那个。咱先把账对实、把现金算清、把项目盘明白。底子摸清了,才知道下一步往哪儿走。

何小满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踏实。她太了解这个人了——他从来不靠虚张声势办事,他靠的,是把事情一点一点看清楚、算明白。在这满屋子”该怎么烧火”的议论声里,只有沈知行,在想着一件最朴素、也最难的事:先把底子摸清。

散会以后,何小满留下来,陪沈知行继续看账。她问:沈总,您说账面和现金背离,可这背离,到底怎么量?总不能只凭一句”感觉不对”吧。

沈知行说:问得好。他拉过一张纸,给她画了一条线:看一个企业,先看三组数。第一组,是账面上的利润,跟兜里的经营现金流,摆在一起比——利润高、现金低,甚至利润是正的、现金是负的,这就是背离,背离越大,水分越大。第二组,

是应收账款和合同资产,跟营业收入比——这两项占收入的比重越来越高,说明钱越来越收不回来,利润都堆在”纸上”。第三组,是短期的刚性支出,跟账上能动的现金比——工资、材料款、到期的贷款本息、税金,这些是雷打不动的,账上的现金要是连这些都盖不住,那就不是”紧”,是”危”。

何小满说:那这三组数,现在都是什么样?

沈知行说:我昨天看了一天,三组数,全亮红灯。账上的利润,一大半是应收款和存货撑着的;能动的现金,刨掉被监管的、被抵押的、被冻结的,真正能随时花的,少得可怜。他顿了顿,又说:我这么说,不是吓唬谁。是让咱们都清醒——华衡不是”有点紧”,是”真危了”。危了,就得按危的办法办,不能再按”日子还过得去”的办法拖。

何小满说:可我翻了报表,好几处利润和现金对不上的地方,报表注释里都写着”行业波动所致”。看着还挺合理的。

沈知行说:注释写得漂亮,恰恰要警惕。合理的解释,是把事情说清楚;漂亮的解释,是把事情盖过去。你把三组数都拉出来,看趋势——利润和现金的剪刀差,是不是一年比一年大?应收占收入的比重,是不是年年往上走?如果是,那就不是”波动”,是”恶化”。波动是暂时,恶化是趋势。他顿了顿,又说:看企业,不能只看一张报表,要看三年以上的趋势。一张报表是照片,三张报表是电影,电影里才有真相。

何小满说:按危的办法办,是什么办法?

沈知行说:先保命,再图发展。保命,就是保现金、保骨干、保能造血的项目;图发展,是等活下来以后的事。他看着她,说:小满,你记住,接一个烂摊子,最容易犯的错,是急着证明”我行”——新官上任三把火,烧给外人看。真正能救企业的,是把那三把火,先压在心里,把火候攒住,等看清了哪里该烧,再烧。烧得慢一点,烧得准一点,比烧得热闹,值钱得多。

何小满又追问了一句:您说能动的现金刨掉”被监管的、被抵押的、被冻结的”——这笔账,怎么才算得清楚?我翻了总账,现金科目下就一个总数。

沈知行说:问到这个,算是问到根上了。账上的”货币资金”是总数,可它分三层。第一层是能随时动用的活钱,银行基本户、一般户里没设限的余额;第二层是受限但还算自己的钱——投标保证金、履约保证金、农民工工资专户里的钱、被监管的预售款,这些挂着名头,动不了;第三层是更麻烦的——被质押的存单、被法院冻结的账户、被业主指定用途的监管资金,名义上是你的,实际一分也拿不出来。你把银行对账单逐户拉出来,一户一户标清”能动、受限、冻结”,才算把现金看明白了。

何小满说:那税呢?税金也是刚性支出,我见有些项目,款没回来,税还得先垫着交。

沈知行说:对,税是刚性的,逃不掉。建筑业这块有个特别的口径,你早晚要摸熟——增值税,一般计税是 9%的税率,简易计税是 3%的征收率;跨县(市、区)提供建筑服务,还要先在项目所在地预缴,再回机构所在地申报。一般计税的,按扣除分包款后的余额,预征率 2%;简易计税的,按余额的 3%预缴。这钱,项目款没回来也得按期交,是现金流里实实在在的一笔刚性支出。做资金测算的时候,别把税漏了——漏了税的测算,全是虚的。

何小满把这几条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,又抬头说:我明白了。账上的钱,要拆开看成三层;刚性支出,要把税、工资、利息都排进去。这样算出来的现金覆盖,才是真的。

沈知行说:就是这个意思。你把这些数算明白了,就能回答一个最基本的问题——华衡账上这点钱,还够撑几个月。

何小满心里一凛。她忽然明白,沈知行说的”摸清底”,不是一句谦虚的话,而是一套实实在在的功夫——把利润、现金、应收、刚性支出这几根骨头,一根一根掰开,看透。她也明白了,“三把火一把都不烧”,不是不作为,是深谋远虑——乱烧火,烧的是企业的元气。

她看着沈知行伏在灯下,一笔一笔地算那三组数,心里安定下来。她知道,华衡这副烂摊子,总算交到了一个肯下笨功夫的人手里。从今天起,这场”摸底”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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