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　对赌

内线外线刚铺开，华衡内部，却起了一场更大的风波——有人，要跟沈知行”对赌”。

这个人，叫马四海，是集团里的一个老资历的董事，也是当年跟着沈知行一起打天下的老人。这些年，他手底下也管着一摊子事，说话很有分量。

马四海找上门来，开门见山：沈总，华衡现在这个搞法，我看不明白。你又是砍项目，又是谈”持久战”，这分明是认怂了。

沈知行说：这不是认怂，是认形势。

马四海说：认形势？我看你是被吓破胆了。我马四海，跟了你大半辈子，打了几十年的仗，还没怕过谁。现在这行情，就是该拼一把的时候。你要是怕，你让开，我来带华衡赌这一把。

沈知行看着他，说：老马，咱们兄弟一场，我不瞒你。华衡现在，是拿命在走钢丝。你赌这一把，赌赢了，华衡起来；可赌输了，华衡就没了。我担不起这个”没了”。

马四海说：那你就在这儿守着，看着机会从眼皮底下溜走？

沈知行没有急着反驳，而是说：老马，你要拼，我不拦你。可你跟我讲清楚三件事：第一，拼的这笔钱，从哪儿来？是华衡的，还是你自己掏？第二，拼下去万一输，华衡的账怎么收？工人工资、供应商货款，谁拿钱去补？第三，你说的”行情回暖”，依据是什么？是看到了真实的订单和回款，还是听了几句传言？

马四海被问住了，梗着脖子说：做大事的人，哪能事事都算清楚？你这人，就是太谨慎，一辈子成不了大事。

两个老伙计，当着众人的面，越说越僵。到最后，马四海一拍桌子，说：沈知行，今天我就跟你把话挑明——要么，按我的来，梭哈一把；要么，咱们分道扬镳，我自己出去单干，带着愿意跟我的人走！

会场一下子安静了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沈知行身上。

沈知行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身，看着马四海，一字一句地说：老马，我不拦你。你想走，我不强留。可华衡这条船，我是船长，船怎么开，我说了算。你要走，带着你的人走；可你记住，无论走到哪儿，做人要正，做事要实。

马四海没想到沈知行会这么干脆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好，那咱们，就各走各路。

有人劝沈知行再想想：沈总，老马这一走，带走的可不只是人，还有一批客户和项目。要不，再谈谈？

沈知行说：谈，可以。可谈判的前提，是方向一致。老马要的是”梭哈”，我要的是”保命”——这俩，谈不出第三条路。与其谈崩了伤感情，不如痛快放手。他又说：你们记住，华衡不是哪一个人的华衡。谁走，华衡都得接着往前走。留下的，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，就是对他最好的回答。

那天，马四海真的带着一拨人，离开了华衡。何小满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，心里说不出的不是滋味。她问沈知行：沈总，老马跟了您这么多年，就这么走了？

沈知行说：路不同，不相为谋。他心里装的是”赌一把”，我心里装的是”把命保住”。这两条路，到不了一块。与其勉强绑在一起，将来出更大的乱子，不如现在，好聚好散。

何小满说：可他这一走，会不会把华衡的资金、项目也带走？他手底下管着的那摊子，可怎么办？

沈知行说：这正是要防的。他转身，叫来法务和财务的人，说：从现在起，把马四海经手的所有资金、项目、合同，全部盘一遍——该冻结的冻结，该隔离的隔离，

该重签的重签。人走，账不能乱；关系断了，产权、债务、项目的边界必须划清。兄弟情分是一回事，公司的账是另一回事。他顿了顿，又说：我不是不信老马，是华衡经不起再出一次乱子。把账划清，对他、对华衡，都好。

何小满说：那划账，具体划什么？

沈知行说：三样。一划钱——经手的账户、往来款，逐笔核对，该认的认、该清的清；二划约——他签的合同，能变更的变更，能终止的终止，责任边界写清楚；三划权——印章、网银、审批权限，一律收回注销。三样划完，再办手续，白纸黑字，各留一份。

何小满听着，心里渐渐明白过来。她看着沈知行，忽然觉得，这个人在最难的时候，反倒把”该留谁、该放谁”，看得清清楚楚。放人，是讲情分；划账，是讲规矩。情分和规矩，在沈知行手里，分得明明白白。

何小满说：可他这一走，华衡不是更弱了？

沈知行说：短看，是弱了；长看，未必。走的，是心不齐的；留下的，才是能跟华衡一条心、共患难的。这仗，打到最后，靠的不是人多，是心齐。人走了，账划清了，心不齐的走了，华衡反而干净了。

何小满说：沈总，可我怎么听说，老马在外面放话，说华衡活不过今年？

沈知行说：让他说。嘴长在他身上，路在华衡脚下。他说他的，咱们干咱们的。等华衡站起来了，他的话，自然就不攻自破了。咱们现在，最要紧的不是跟他争口舌，是把自己该干的事干成。

那阵子，华衡上下，有人悄悄议论：老马走了，华衡是不是要散？何小满听见，没有回避，而是召集骨干开了个短会：华衡散不散，不看走了谁，看留下的咱们，干不干。老马在，华衡干他的；老马走，华衡干咱们的。她把这句话，原原本本地讲给沈知行听。沈知行点点头：你这话，说得对。人心这东西，不怕有人走，就怕留下来的人，心也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