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五持久战
第五十章 牛鼻子
银行这关，算是暂时稳住了。可华衡身上的线，还是千头万绪，乱成一团。
那阵子，何小满每天要处理的事，多得像一团乱麻。要跟供应商谈，要跟合作方协调，要处理业主的投诉，要应付下面的纠纷，还要盯着账上的现金。她忙得脚不沾地，可越是忙，越觉得乱，越觉得顾此失彼。
有一天，她实在撑不住了，跟沈知行说：沈总，事情太多了，我总觉得，一件事还没做完，另一件事又压上来了，怎么也理不清。
沈知行说：你有没有想过，这团乱麻，是从哪儿乱的？
何小满说：到处都是乱的。
沈知行说：不对。再乱的麻，也有个线头。你抓不住那个线头，光在乱的地方使劲，越使劲，越乱。
他走到窗前，说：华衡现在，事情再多，最要紧的，其实就那么一件——现金流。你信不信，只要现金流这根线，攥在手里，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，十有八九，都能慢慢捋顺。现金流断了，其他事处理得再好，也是白搭。
何小满说：您的意思是，别眉毛胡子一把抓，先抓住那根最要紧的”牛鼻子”？
沈知行说：对。这就叫”牵牛要牵牛鼻子”。牛那么大，你要拽它的尾巴、拽它的角，怎么拽也拽不动。可你只要抓住它鼻子上的那根绳子，轻轻一牵，它就跟你走了。办华衡的事，也一样。事情再多，你先分清，哪一件是最要紧的”牛鼻子”。把那个抓住，其他事，就都有头绪了。
何小满说：可怎么分，哪件才是”牛鼻子”？我觉得件件都急。
沈知行说：你先别急着分”件”，先分”层”。华衡的事，分三层：战略层（方向、布局、生死），战役层（项目、资金、队伍），战术层（日常琐事、纠纷、流程）。牛鼻子，永远在战略层和战役层里——战术层的急事，再急，也轮不到你亲自扑。你想想，你这两天扑的，是不是都是战术层的火？
何小满想了想，有点不好意思：好像......真是。材料断、工人闹、业主催，哪一件不是鸡毛蒜皮的火？
沈知行说：对。你不是没本事，你是把自己陷进”救火队”里了。救火队永远在救火，因为火永远在烧。你只有跳出来，去抓”哪来的火”，火才会少。
沈知行说：分主次，有两个法子。一个，看”全局关联度”——哪件事一办，能牵动一大片？现金流就是——它一稳，工资发得下、材料供得上、项目转得动、银行谈得拢，全局都跟着稳；它一断，全盘皆输。另一个，看”因果位置”——哪件事是”因”，哪件事是”果”？先把”因”抓住，“果”自然就顺了。比如，项目出纠纷，表面是现场的事，根子是资金不到位；你光去灭火，灭一处起一处，不如把资金这根”因”理顺，纠纷自然就少了。
当天下午，就出了一件事，正好给何小满上了一课。两个工地的项目经理，同时来告状：一个说材料断了，一个说工人要走了，都催何小满去”处理”。何小满正要两头跑，忽然想起沈知行的话，停下来，先问了句：这两个事，根子在哪？
一问才明白：材料断，是因为材料款没付；工人要走，是因为工资晚了两天。而材料款和工资，源头是同一件事——一笔该收的进度款，压在业主那儿没到。何小满心里一亮：所以，牛鼻子是那笔进度款！她没去两个工地”救火”，而是带着人，直接去找业主谈进度款。款一到账，材料款付了、工资发了，两处”火”当场就灭了。
她晚上跟沈知行讲这事，沈知行说：你这就学会了。救火，是抓”果”；牵牛鼻子，是抓”因”。抓到因，果自然就没了。
何小满听了，回去之后，没有再一头扎进那堆乱麻里，而是先停下来，把华衡所有的事，一件一件排开，问自己：哪一件，是华衡眼下最要紧的”牛鼻子”？
她列着列着，心里渐渐清明了。她把那些次要的事，归成三筐：能授权的，写明边界交给中层；能缓办的，标上日期排到下个月；能合并的，几件合成一件办。三筐分完，桌上那堆事，只剩下一件非她不可的——那件，就是牛鼻子。那些看着十万火急的事，很多其实都是”次要矛盾”；真正要紧的，还是那几件要命的事——现金流、核心项目、骨干队伍。她把那些”次要”的事，能缓的缓、能放的放，能授权的授权，把劲，全使到了”牛鼻子”上。她还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：每天上班，先花半小时，把当天所有的事过一遍，标出”牛鼻子”是哪件，先把那件干完，再碰别的。干不完牛鼻子，别的再急也不上手。
起初，她这条规矩，执行得并不顺。总有人拿着”急事”来找她，她心一软，就把牛鼻子放下了。可几次下来，她发现：那些”急事”，多数是她放了牛鼻子去救的火，过两天又烧回来。她咬咬牙，把规矩改严：牛鼻子没干完，谁来也不见——真有天大的事，也得先写在一张纸上，等她干完牛鼻子再看。就这么硬扛了半个月，她发现，华衡的”火”，反而少了。因为很多”火”，本来就是牛鼻子没抓牢才烧起来的。
没几天，华衡那团乱麻，竟渐渐理顺了。供应商的款，按排期走，不再天天上门吵；项目的纠纷，该停的停、该谈的谈，不再四处起火；账上的现金，一天一天，看得见地稳住了。
何小满这才真切地体会到，沈知行那句”牵牛要牵牛鼻子”，不是一句漂亮话，而是一整套在千头万绪里，抓主、抓重的法子。她把这法子记在心里，往后的很多年，每当事情乱成一团，她都会先问自己一句：牛鼻子，在哪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