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五持久战
第五十三章 做正确的事
沈知行说干就干。他要在至暗时刻,给华衡来一场”自我革命”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”砍”。把华衡那些拖后腿的老项目、老业务、老做法,一件一件地砍掉。有些项目,是他一手做起来的,有感情,可实在不赚钱了,他咬着牙,砍了。有些业务,是华衡的老本行,可市场变了,没出路了,他也砍了。有些老规矩,是老一辈传下来的,可已经不合时宜了,他也改了。
何小满看着那些被砍掉的东西,心疼得不行,说:沈总,这些,可都是华衡的心血啊。
沈知行说:舍不得孩子,套不住狼。华衡现在的病,是”虚胖”。光守着这些旧的,只会把华衡拖死。砍掉旧的,才能腾出手,去做新的。
何小满说:可砍,也得有个章程吧?总不能凭您一句话,说砍就砍。
沈知行说:当然得有章程。砍,不是拍脑袋,是过三关:第一关,算账——这个项目、这项业务,近三年的真实盈利和现金流,摆出来,亏的、流血的,才有资格进”待砍”名单;第二关,问路——砍掉它,对华衡的”活下来、翻过冬”,有没有影响?没有影响的,砍;有影响但能替代的,也砍;第三关,立据——每一项砍的决定,谁提出、谁论证、谁批准,都留书面记录,将来有人翻旧账,翻得出理来。这三关过了,砍得就理直气壮。
他做的第二件事,是”立”。砍掉旧的之后,他带着何小满和几个骨干,琢磨华衡新的方向。不靠老一套的”盖楼就能赚钱”,而是往新的路子上找——节能的、绿色的、智能的、别人还没做透的。他到处跑,到处看,把行业未来的方向,一点点摸出来。
头一个试的方向,是老旧小区节能改造。华衡有施工的老底子,又赶上政策鼓励绿色节能,何小满觉得有戏。可也有反对的:这活,利润薄、流程杂、还不体面,华衡怎么干得下去?
沈知行说:体面不体面,先放一边。算三笔账:一,这活回款快不快?二,这活能不能滚动着干、干完一个接一个?三,这活咱们有没有优势?三笔账算下来,回款快、能滚动、有老底子——那就试。他定了个规矩:先拿一个小区试点,三个月为限,试出来就推广,试不出来就掉头。
何小满问他:沈总,您说的这些新路子,靠谱吗?
沈知行说:靠不靠谱,得试。可至少,比守着老路等死强。华衡要变,就得往有希望的地方变。他顿了顿,又说:不过,“立”也有立的规矩——不铺摊子、不赶时髦。新的方向,先挑一两个最贴华衡家底的,小步试、跑通一个算一个。成了,再推广;不成,及时掉头,不恋战。立新,最怕的是一窝蜂、撒胡椒面,把老本都赔进新试验里。
试点那几个月,何小满几乎每周都往小区跑。头一个月,问题一堆:工序不熟、工人不惯、甲方刁难。她有点打退堂鼓:沈总,这活,怕是真不行。
沈知行说:头一个月就顺顺当当的,那不叫试点,叫摆设。看试点,不看头一个月的难,看第三个月的数。你把这三个月的人工、材料、回款,逐月记下来,到点了咱们拿数说话。
到了第三个月,试点小区干完了,账一算:薄利,可真能回款,还能接着干。何小满拿着那本账,心里那点动摇,全没了。
她后来跟沈知行说:这活利润薄,可薄在明处,回款快,干得踏实。沈知行说:那就对了。冬天里挣钱,不图厚,图稳。薄利快回款,比厚利拖账强十倍。
他做的第三件事,是”稳”。砍也好,立也好,华衡的人心,不能散。他把留下来的骨干,一个一个地谈,讲清华衡要走的路,也讲清每个人该往哪儿使劲。他说:这场革命,是为了让华衡活下来,不是为了整谁。只要真心为华衡的,咱一起走。
有个骨干,跟沈知行谈了半小时,出门时眼圈红红的。何小满问他:谈得怎么样?他说:沈总把华衡要走的路,跟我交了个底——哪些砍、哪些立、我该往哪儿使劲,说得明明白白。他还说,我这两年的委屈,他心里有数,是华衡对不起我。就冲这句话,我哪儿也不去了。
何小满听着,心里又是一热。她忽然明白,沈知行的”稳”,不是靠待遇稳,是靠”把人当人”稳——他把每个人的去处、每个人的委屈,都放在心里。这样的人带队伍,队伍才肯跟他拼命。
何小满看着沈知行,一件一件地办这些事,心里又是佩服,又是心疼。她忽然明白,沈知行说的”做正确的事”,不是做容易的事,也不是做舒服的事,而是做”对华衡有用”的事——哪怕那件事,很痛,很难,很得罪人。
她说:沈总,您砍了这么多,疼不疼?
沈知行说:疼。可华衡要是没了,那才是真疼。他望着窗外,说:小满,你要记住,做正确的事,往往是那条最难走的路。可只有走最难的路,华衡,才有一条活路。他还说:砍,是砍给冬天看的;立,是立给春天看的。冬天里砍得干净,春天里才立得起来。这一砍一立之间,就是华衡能不能翻过这座山的分水岭。
何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。她看着沈知行伏在案头,一笔一笔地勾画那份”砍与立”的清单,忽然觉得,这个人的肩膀,比看起来的,要宽得多。他扛着的,不只是华衡的账,是华衡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