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更高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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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六弹钢琴

第六十一章 更高处

第 59 / 253 章含实务工具箱

韩之秋把邹凯那套账,查了个底朝天。证据确凿,邹凯的“两套账”,算是彻底坐实了。

拿下邹凯那天,何小满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。可韩之秋把沈知行叫到一边,脸色却异常凝重。他说:沈总,邹凯这人,问题不小,可这账,不止他一个人。

沈知行说:你什么意思?

韩之秋说:我顺着邹凯那条线,往下挖,挖到的东西,让我心惊。他供出来的,可不光是他自己。他背后,还牵着一根更大的利益链——有些钱,进了他口袋;可有些钱,转了几道手,最后指向......更高处的人。

沈知行沉默了很久,问:更高处,是谁?

韩之秋没有直说,只是指了指头顶的方向,说:集团班子里的。还有,可能不止集团内。

何小满在旁边,听得心里一沉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邹凯那套“两套账”,竟会牵出这么大一桩事。一个财务副总,背后竟是这么一张盘根错节的网,网里还兜着更高处的人。

那阵子,何小满常常半夜惊醒。她想起邹凯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,想起他在会上拍着胸脯说“账没问题”的样子,心里直发寒。她也忽然明白,华衡这些年,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——原来,根子在这儿。

沈知行沉吟片刻,说:老韩,这件事,非同小可。你先沉住气,把手里的证据,做扎实。该留的留,该封的封,一步都不能松。他顿了顿,又说:还要守住纪律——这件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查案最怕的,就是走漏风声,让该查的人,提前跑了。

何小满说:沈总,那咱们这边,要不要先做点什么准备?万一......真查到集团班子头上呢?

沈知行说:准备,要做两手。一手,是把华衡的账,从头再理一遍——凡是不清不楚的,该补的补、该改的改、该披露的披露,别让人家查出一件“说不清”的事;另一手,是把改革继续推下去——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停步,一停,人心就散了。他顿了顿,又说:记住,咱们能做的,就是把自己这摊子,弄得干干净净。剩下的,交给证据、交给程序。

何小满说:沈总,这“理账”的活,怎么个理法?总不能把几年的账,全翻出来重做一遍吧?

沈知行说:不用重做,要“过筛”。按《企业内部控制基本规范》的要求,把关键的关口查一遍——授权审批、不相容职务、会计系统、财产保护、风险控制,一环一环过。最要紧的是“不相容职务分离”:管钱的和记账的,不能是一个人;审批的和执行的,不能是一个人;经办的和保管的,不能是一个人。当年邹凯能搞出“两套账”,多半就是这些关口失守了。这回理账,不是改账,是把“关口”重新立起来——账是过去的事,关是以后的事。

韩之秋说:我明白。证据,我已经按程序,做了备份、封存;线索,也理成了册子。可下一步怎么办,得您拿主意。

沈知行说:按规矩办。该移交的,移交;该上报的,上报。他望着窗外,说:老韩,咱们查案,不是为了报私仇,是为了给华衡一个干净。哪怕查到最后,查到我们自己头上,也得查。华衡要站起来,账必须干净,人必须干净——这是底线。

那阵子,何小满心里,一直沉甸甸的。她看着韩之秋,一本一本地整理材料、一条一条地核对线索,像在编织一张细密的网。有一次,她问韩之秋:韩书记,往更高处查,您怕不怕?

韩之秋说:怕。可有些事,怕也得做。咱们干这行的,手里的尺子,不能弯。尺子一弯,华衡就再没有直的时候了。他顿了顿,又说:再说了,不是我要查谁,是证据指向谁,我就查谁。谁有问题,问题说话,不是我说话。

何小满说:那......要是查到最后,真查到大人物头上呢?

韩之秋说:那就更要按程序走。证据封存、线索上报、移交上级纪检——一步不落,一步不偏。咱们查的,是事,不是人;定的,是证据,不是官位。官再大,也大不过规矩。

没过多久,邹凯被正式移交处理。而韩之秋手里那本“更高的线索”,也按照程序,完整地移交了上去。何小满站在窗口,看着那份材料的去向,心里五味杂陈。

移交那天,韩之秋跟何小满说:小满,这件事,从今天起,你我都插不上手了。该查的,上面会查;该定的,上面会定。咱们要做的,是把华衡自己的事办好——该清的账清完,该补的漏洞补上,该立的规矩立起来。邹凯的事,是华衡的“前车之鉴”;咱们往后,再不能让“两套账”这种事,长在华衡身上。

她忽然明白,沈知行和韩之秋守的,不只是几笔账,是华衡的“公道”。这世上,最怕的不是有问题,是有问题没人查、查了没人认。华衡既然要站起来,就得有人,把该查的查到底、该交的交上去,哪怕那线,牵到更高处。

她也明白,那本移交上去的线索,就像一颗种子——它能不能发芽、什么时候发芽,不是华衡能决定的。可华衡能决定的,是把自己的那份“干净”,守住:该查的查、该交的交、该改的改。剩下的,交给规矩,交给时间。

那阵子,华衡上上下下,都在悄悄议论邹凯的事。有人拍手称快,说活该;有人唉声叹气,说华衡的名声,怕是毁了。何小满听着,没有制止,也没有附和。她只在一次骨干会上,说了几句:邹凯的事,是华衡的耻辱,也是华衡的教训。耻辱,咱们记着;教训,咱们改着。华衡这一关,过了,往后就是干净的了。她说完,屋里安静了很久,随即,有人带头鼓了掌。

何小满知道,华衡的“人心”,正在这一场风波里,悄悄地重新长出来。她把这情形,讲给沈知行听。沈知行说:人心这东西,越是风雨,越是见真。经了这场风波,还愿意留下的,都是华衡的底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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