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　统筹

改革的摊子铺开，沈知行要兼顾的事，也越来越多。何小满有时候觉得，沈知行简直像有三头六臂——一会儿管这个，一会儿管那个，哪样都不落。

她问：沈总，您管这么多事，就不怕顾此失彼吗？

沈知行说：怕。所以更得讲究“统筹”。

他说：华衡现在，事情太多，可再多的线，也得理出个章法。你记住几个“兼顾”——要兼顾“内”和“外”。华衡内部的改革要抓，可外部的市场、客户、合作方，也不能丢。光顾着内部折腾，把外部的人得罪光了，那是自断生路。

他又说：还要兼顾“当前”和“长远”。眼前的难关要过，可华衡往后的路，也得有人谋划。不能只顾眼前，把长远的根给拔了；也不能光想着长远，把眼前的火烧眉毛的事给耽误了。

还有“成本”和“效益”。花钱办事，不能光看花了多少，得看换回多少。该花的一分不省，不该花的一分不出。

何小满听着，若有所思。她发现，沈知行心里，其实有一本很清楚的账——这本账上，横是时间（当前与长远），竖是空间（内与外），中间是钱（成本与效益）。每一件事，放进这本账里，该往哪儿摆、该花多大力气，清清楚楚。

何小满说：沈总，您这本账，是怎么练出来的？

沈知行说：练出来的，也是逼出来的。华衡这些年，吃的亏还少吗？只顾内、不顾外，结果客户跑了；只顾当前、不顾长远，结果根子烂了；只顾花钱、不顾效益，结果钱打了水漂。每一样，都是拿教训换的。他说：统筹，说白了，就是“哪头都不能丢”。丢了哪头，早晚要补哪头的债。

何小满说：可您说的这些“兼顾”，真要一条条都顾住，怕是顾不过来。

沈知行说：所以才有“分线”。他把华衡眼下的事，分成了几条线：救急线（现金流、债务、审计），发展线（市场、项目、新方向），治理线（改革、人岗、制度），人心线（队伍、士气、沟通）。每条线，都有专人负责，定期碰头对表。他说：统筹，不是一个人扛所有线，是把线分清楚、把人定明白，再在关键节点上，把几条线拢到一起。

那阵子，何小满跟着沈知行，把华衡的资金计划，从“月度”往上又搭了一层——“季度滚动、年度平衡”。每年年初，排一次年度资金总盘子：全年要接多少活、回多少款、付多少款、缺多少口子；每季度，把盘子滚动更新一次，按实际进度修正；每月，落到“月度资金计划表”上，逐项目逐笔排。何小满说：这就像弹琴先有谱——年度是总谱，季度是分谱，月度是指法。

有一回，华衡要上一个新项目，各部门意见不一：工程部说，快上，抢工期；财务部说，缓一缓，现金流吃紧；市场部说，不上，客户就被抢走了。何小满没有急着拍板，而是把三方的账，摆到一起算：上的话，要投入多少、多久回款、占用多少现金；不上，客户会丢多少、损失多少。算来算去，她定了个折中方案：先小规模试上，控制投入、锁定期权，既不误市场，又不压垮现金流。三方面，都服了。

可也有不服的。有个部门负责人，私下找何小满：何总，您这“统筹”，说白了，不就是和稀泥吗？谁的诉求都照顾一点，到最后，谁的诉求都没照顾好。

何小满说：你错了。统筹不是和稀泥，是“算账”。我让工程快上，是算过市场账；让财务缓一缓，是算过现金账；让市场先试，是算过风险账。三本账合在一起，才定的“先小规模试上”。这不是谁都照顾一点，是把三本账都算清之后的“最优解”。那个负责人听着，没再吭声。可后来，项目试上成功，他心服口服，还专门来道了个歉。

她把这事，讲给沈知行听。沈知行说：这就是统筹。统筹，不是和稀泥，是把各方的关系，算清楚了，再找一个“两头都能顾住”的平衡点。那个平衡点，往往不是谁赢谁输，而是“大家都往前走一步”。

何小满说：那这个平衡点，怎么找？总不能靠拍脑袋吧。

沈知行说：靠“加权”。你把每一方的诉求，列出来；再给每一条，按华衡的战略目标，排个权重——哪个是命门，权重就高；哪个是次要，权重就低。然后，看方案能让哪些高权重诉求满足。满足得越多，平衡点越接近。这法子听着复杂，用起来，就是一张纸的事：目标列在前，诉求排在后，权重一标，答案自己就出来了。

何小满说：那跨区域的项目呢？上个月接的那个省外项目，光预缴税就占了一笔资金，财务上怎么统筹？

沈知行说：这正是“成本与效益”里最容易漏的一笔。跨区域施工，增值税要在项目所在地预缴——按国家税务总局 2016年第 17号公告，一般计税方法，按扣除分包款后的余额、百分之二的预征率预缴；简易计税，百分之三征收率预缴，回机构所在地申报。这预缴的税，是实打实占用现金的。所以资金计划里，税金必须单列：销项、进项、预缴、留抵，各是各的数，不能笼统记一笔“税”。他顿了顿，又说：还有成本，算效益不能只看收入，要看“挣的钱进了兜没有”——材料涨价、甲供材、垫资、质保金，哪一个都是成本的口子。GB50500清单计价把“量价分离”，建标〔2013〕44号把费用拆成人工、材料、机具、管理费、利润、规费、税金——拆得越细，账越看得清。成本不清，效益就是一笔糊涂账。

何小满说：可有些事，天生就顾不全——顾了这头，就丢了那头，怎么办？

沈知行说：那就得“分主次”。统筹，也不是样样都平均用力。该保的，拼了命也要保；该让的，就得让。就像咱们过冬的时候，保现金流，就是保命，其他都往后排。统筹的高明，不在于“全都顾”，而在于“知道该保什么、该舍什么”。他说：你

记住，统筹的“统”，是统一到目标上；统筹的“筹”，是算计到每一步上。目标定了，主次分了，剩下的，就是一步一步，把每一头都照顾到。

何小满点了点头。她后来慢慢体会到，“统筹”二字，是华衡这些年起起伏伏，最值钱的总结：发展要顾内，也要顾外；做事要看当前，也要看长远；花钱要算成本，也要算效益；抓改革要下决心，也要保人心。哪一头都不能丢，哪一头都要算清——这，就是华衡从“会活下来”到“会活得好”的分水岭。

她也明白，沈知行这本“统筹账”，不是一天练成的，是华衡用一次次教训、一笔笔学费换来的。何小满把这本账，一条一条地记进自己的本子里，她知道，往后华衡的路，要靠这本账，一步一步地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