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　反攻

标杆工程一战成名，华衡上下，士气大振。何小满以为，沈知行该松口气了。可沈知行非但没松，反而紧锣密鼓地，把各条线的负责人，都召了回来，开了个大会。

会上，沈知行说：华衡这些日子，是打了几场漂亮仗。可咱们不能光顾着高兴。寒冬还没过去，光”活着”还不够。华衡要翻身，就得抓住这个势头，打一场真正的”反攻”。

何小满心里一动：反攻？

沈知行说：对。前些年，华衡是防守，是熬，是保命。可现在，局面不一样了——账清了，人心齐了，标杆工程也立住了。这说明，华衡的元气，缓过来了。缓过来，就不能再窝着，得主动出击了。

他环视众人，说：不过，反攻不是瞎打。得讲究时机，讲究章法。现在，就是那个时机——行业最冷的时候，谁都不敢动，可谁撑过来了，谁就有底气。华衡撑过来了，这底气，就是咱们反攻的本钱。

沈知行把《论持久战》的道理掰开讲给众人听：华衡这几年，先是战略防御——不冒进、保现金、守阵地；再是战略相持——熬最难的坎，把账理清、把人心聚拢、把标杆工程立起来；现在，才轮到战略反攻。防御是活命，相持是攒本钱，反攻是把攒下的本钱变成战果。三步一步都不能跳，跳了，就是拿命赌。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反攻，也不是一天打完的。这一仗，可能要打两三年。所以更要有章法——今天定方向，下个月排计划，明年见战果。谁要是以为反攻就是今天喊口号、明天见钱，那是把打仗当成了赶集。

何小满问：那今年的战果，定什么？

沈知行说：三件事，务求必成——清收，把三年以上的陈账清掉一半；升级，装配式和 BIM各立一个标杆项目；资本，把第一笔资产证券化发出去。三件事成了，明年再定明年的。仗要一场一场打，果子要一个一个摘。

何小满听着，热血上涌。她忽然明白，沈知行前面所有的”忍”“稳”“守”，都不是怂，而是在等。等华衡的元气恢复，等反攻的时机成熟。如今，时机到了。

可她也清楚，反攻不是请客吃饭。她把华衡这几年的家底在心里过了一遍：账上的现金，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；人心，是标杆工程一仗一仗聚起来的；标杆工程，是工人们的土办法和工程师的道理一起立起来的。这些东西攒起来不容易，打反攻，就要打得值——每一分钱，都要花在刀刃上；每一个人，都要用在要害处。

经营线的老周在会上问：沈总，反攻，从哪儿下手？是先抢项目，还是先扩队伍？

沈知行说：都不急。反攻之前，先把三本账算清楚。第一本，现金账——华衡账上能动用的钱有多少，够撑多久，反攻要花钱，花在哪儿，心里得有数。第二本，人心账——各条线的骨干稳不稳，能不能顶上去打硬仗，谁行谁不行，得盘一盘。第三本，阵地账——华衡手里哪些项目是能赚钱的、哪些是鸡肋、哪些是包袱，先分清楚，再决定往哪儿使劲。

他摊开一张纸，在上面，写下了三个方向。何小满凑过去看，纸上那三个词，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——清收、升级、资本。

沈知行说：反攻分三路。清收，是把别人欠华衡的钱要回来，先补血；升级，是把华衡的本事换成新本事，找活路；资本，是把华衡的资产盘活，借力生力。三路都要打，但分先后——先清收，再升级，资本放在最后，等前两路见着钱了，再上资本的手段。饭要一口一口吃，仗要一场一场打。

财务上的孟则成问：沈总，这三路，哪一路最难？

沈知行说：都难。清收难在磨，一笔账要磨几个月；升级难在转，老队伍干新活，要脱一层皮；资本难在险，一着不慎，满盘皆输。可华衡不能因为难就不打。寒冬里，谁先反攻，谁就先占住位置；等春天来了再动手，好位置早被人占完了。

他说完，看着满屋的人：这一仗，不是沈知行一个人的仗，是华衡所有人的仗。打赢了，华衡脱胎换骨；打输了，大不了回到守势，从头再来。但咱们，要有打赢的志气。

何小满看着那张纸上”清收、升级、资本”六个字，心里翻涌。她知道，华衡的反攻号角，吹响了。而她，将亲眼看着华衡，从寒冬里，一步步地，打回属于自己的位

置。她在心里默默数了数：清收、升级、资本，三场硬仗，每一场都是华衡重新站起来的台阶。

散会之后，何小满把三本账的框架连夜拉了出来。现金账，她把近两年的现金流重新梳理，算出了安全垫能撑的月数；人心账，她跟各条线负责人逐个谈话，把骨干名单、短板、培养方向列成了表；阵地账，她把在手的几十个项目按”赚钱、鸡肋、包袱”三档分了类。三张表交到沈知行桌上，沈知行看了很久，说：好，就按这个打。反攻的第一仗，从清收开始。

老周会后找到何小满，说：何总，反攻要打硬仗，我们这些老家伙，还能不能上？何小满说：能，而且必须上。标杆工程那一仗，靠的就是你们这些老家伙的手艺。反攻的第一批任务，我已经把你们排进去了。老周咧嘴笑了：好，那我这把老骨头，再给华衡打一回。